序：幻梦之引

 

“其实还是有些后悔啊……”

踏上北京到巴黎的飞机的前半个小时，我在候机大厅里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碎碎念道。首都机场，对我不算是什么陌生的地方，然而一想到载着自己的飞机的去向是一个未知的国度的时候，心跳的频率总归会加快的，也不知道究竟是兴奋还是恐惧，抑或是二者兼有之——我这种内向的性格，应该是fear的成分比较多吧？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走上飞机的，总之之后的一切都是机械性的。坐飞机是很苦的，颠簸的气流，让自己心脏像被捉住的小鸟一样拽来拽去。大概我还是没有习惯坐游乐园里的海盗船意大利飞毯什么的吧……那样我也不想去多坐。飞机上的套餐还真不是一般地——难吃。挥之不去的高压锅的味道让我的味觉感到有些麻木。还是家里的饭最好吃了，哪怕是自己都吃腻了的萝卜白菜也好啊……当我在嚼那个怎么也吃不出来肉味的鸭肉的时候我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

无意中一转头，窗外茫茫一片，云雾缭绕，仿佛白夜一般。

 

确实是“白夜”——巴黎和北京的时差是六小时，也就是说……北京人都要进入梦乡的时候，我们这边还是太阳当空照，更何况巴黎的纬度相当于中国的东北，直到晚上八点还没有丝毫夕阳西下的迹象……

宝贵的时间当然一分也不能浪费。在被导游兼司机（之后要详细写写这个人！）送到了华人开的酒店之后——巴黎的华人还真是不少啊——其实更确切来说，这几天我们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够碰到数也数不清的华人，当然这是后话了——塞纳河畔，我们一致决定先去闻名世界的埃菲尔铁塔看看。导游已经下班，所以交通要自己解决了，也不错。

 

当年地理老师曾经讲过，北京的城市建设是正方向的，严格来讲是不合理的。巴黎则完全相反，哪怕是拿着中文标注的市区地图，我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自己身处何处都不得而知。在家乡没有养成良好的方向感，到了陌生的异国他乡便给自己带来了不少的麻烦。既然这样还是跟着别人走好了，结果绕了不知道多少个弯，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地铁。

都说地铁是最亲切的交通工具，它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能够毫无怨言地容忍你的方向错误。即便是面对如此宽容的交通工具，我们还是在门口就碰了个不小的难题：密密麻麻的法文须知之后是几个不等的价钱，属于我们的正确选择，被隐藏在了语言不通这个巨大的迷雾中。幸运的是，看似万能的英语帮助我们度过了这个小小难关。法国的地铁，从地图上看，红色、绿色、蓝色、黄色，不同的线有着不同的交错点。仿佛是铺在电路上的线一样密密麻麻。

“比起这个，北京的地铁真的是单纯到家了……”

我们究竟坐了多少站我也没数，反正那些站名除了opera这个词外一个都不认识……不过法国人还真是热情，耐心地指着地图，告诉我们应该在哪站下，下了之后怎么走，地铁的末班车是几点……似乎和简单又少了人情味的北京的情况是相反的呢。

下车的时候要自己按一下车上的扭才能开门，这点太重要了。

 

就算是站多，也不一定能够快速到达目的地。走了不知道多久，问了不知道多少人，埃菲尔铁塔的倩影才迟迟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此时的天边也已经渲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霞黄。巴黎时间晚上九点。

“落霞与孤鹜齐飞”，要是有“秋水共长天一色”就更完美了。还是应该在酒店边看落日比较轻松吗？可是既然来到这里了，继续走下去才是当务之急吧？

在绿草地和渐渐泛深的天空的衬托下，埃菲尔铁塔像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明星一般，离我们越来越近。

 

埃菲尔铁塔，拥有“塔”之高大和“铁”之坚实，却丝毫不会给人一种压迫的感觉。塔下来自四方的络绎不绝的游客更是为这座塔增添了不少生气。当我们走进她的一瞬间，通塔的灯忽然毫无预兆地闪烁起来，和天上的星星遥相呼应。用“梦幻”这个词形容，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像当时我的精神一样地乏力。

塔脚下，登塔参观的游客排成了长龙。由于时间的缘故，加上我们的行军队里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中年人，所以最后还是乘坐了电梯。透过玻璃，望着四周的景色匀速地下沉，我的倦意退却了一些。即便是慕名参观的游客数量丝毫不亚于北京的某些旅游胜地。

一层，二层，三层。观景台上，巴黎的夜景一览无余。无论走到哪一层，都看不到有任何突兀碍眼的高楼大厦——在透明干净的空气中，清亮的灯火仿佛是星光在水中的倒影般动人。或许某一盏灯，照亮的正是在某个在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咖啡厅里，照亮着那些劳累了一天还颇有兴致地谈笑的人们吧？

这些灯火就是浪漫的灵魂。

 

虽然是八月，在北京还没有数完伏期，然而从地中海吹来的寒风，还是让我打了无数个寒噤。困意在人流密集的塔上再度逆袭。十一点半，我们带着无穷的回味回到了住处。在地铁上，我终于坚持不住，打起了瞌睡。迷迷糊糊的眼帘里，明亮的星空、埃菲尔闪耀的塔灯，以及在塔上观望到的街景好像一直在若隐若现。直至躺在床上，窗外微波粼粼的塞纳河，在向整个城市道着晚安。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啊……”

——北京的那个时候，已经是破晓了。